日本應對“2025年問題”,難在哪
師豔榮日本的“2025年問題”終於在今年變成現實。“2025年問題”,是日本社會面臨的一項重大挑戰,它指的是該國將在2025年進入每5個人中就有1個人處於75歲以上的超老齡化社會,由此會出現就業、醫療、護理和福利等多種難題。日本人口在2008年達到1.28億的峰值,此後開始逐步下降。2024年日本出生人口約72萬,創下自1899年有統計數據以來的最低紀錄。這也是日本出生人口連續9年減少。在可預見的未來,日本人口減少的趨勢仍將持續。在總人口繼續萎縮的同時,“嬰兒潮一代”在日本總人口中的所佔比例卻在繼續增加。“嬰兒潮一代”,也稱爲“團塊世代”,是指在1947 年至1949年間出生的一代人,在日本目前的人口結構中佔據最大比重。2025年,“團塊世代”約800萬人將集中步入75歲以上高齡期。雖然日本早在2005年就進入老齡化率超過20%的中度老齡化階段,目前已是老齡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但與過去20年的老齡化特點不同,從2025年起,日本將面臨高齡老人規模激增的超老齡化挑戰。首當其衝的就是養老難題。日本總務省的最新人口推算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9月15日,65歲及以上老人爲3625萬人,在總人口中的佔比爲29.3%。其中75歲及以上高齡老人高達2076萬人,佔老年人口的一半還多。而2025年以後,日本的老齡化率及75歲以上高齡老人的佔比都將持續上升。2040年,“團塊二代”(出生於戰後第二次“嬰兒潮”1971-1974年間)也將集中步入65歲以上的老人行列,兩代團塊世代的疊加會使日本的老年人口達到峰值。高齡老人佔比增加,意味着醫療、護理及福利服務需求激增,特別是對於那些失能、半失能的高齡老人而言,醫療費、康養費、護理費等各項支出都將出現大幅上漲。然而,日本的低生育率使得承擔養老重任的勞動年齡人口不斷減少。“2025年問題”的主角雖是團塊世代,但其影響卻波及包括“團塊二代”在內的勞動年齡人口(包括學生和家庭主婦在內的15~64歲適合勞動的人口)。日本政府相關統計顯示,受惠於戰後的兩次嬰兒潮,1995年,日本的勞動年齡人口達到峰值,爲8716萬人,約佔總人口的七成。此後,隨着少子老齡化程度的加深,日本的勞動年齡人口一直呈下降趨勢,2020年已降至7406萬人。近年來,日本勞動力短缺問題日益加劇。據日媒報道,截至2024年7月,日本全行業有51%的企業認爲勞動力不足,甚至有很多企業因“無人可用”而破產。2024年日本大學畢業生就業率高達98.1%,一些還未畢業的2025屆大學生也被企業過早內定。根據日本Recruit公司(主要經營求職廣告、人力派遣等業務)發佈的一項調查結果,截至2024年10月1日,日本2025年畢業大學生的就業內定率達到95.9%。日本企業積極“搶人”從另一個側面映射出日本社會當前越來越突出的勞動力短缺現狀。在養老需求增加與勞動力短缺這一矛盾不斷加深的背景下,可奉養老人的日本人口不斷減少,使得由勞動年齡人口支撐的日本社會保障體系也面臨史上最嚴峻的挑戰。目前,平均2.1人“撫養”1位老人,不久的將來很可能出現比例拉平,甚至逆轉。勞動年齡人口減少、稅收銳減的同時,日本高齡老人增多帶來的各種照護和醫療保險支付等社會保障費卻在持續增加,社會保障財政不堪重負。與此同時,照護人員需求激增與勞動力短缺之間的矛盾也愈發尖銳。2024年版《勞動經濟白皮書》指出,2025財年,日本護理行業的缺口將達到32萬人左右,到2040財年這一數字預計將攀升至69萬人。照護人員嚴重不足等日本的勞動力短缺難題持續加重,“老老照護”將成趨勢。過去的近20年,日本在應對老齡化難題中積極踐行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積極老齡化理念,並以此爲基礎建設適老化社會,在爲老年人提供基本社會保障的同時,努力提升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度。例如,在制度層面上,建立了由護理保險、養老保險與醫療保險制度構成的基本養老保障體系;在政策層面上則通過制定和修訂《高齡者僱傭安定法》、構建老年人再就業平臺等措施積極提升老年人就業參與率,讓更多的老年人在工作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老年人就業既能增加老年人自身的經濟收入,有利於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同時也能減輕財政負擔,緩解社會養老壓力。日本實施的一系列積極老齡化政策成效顯著。日本總務省的勞動力調查顯示,2023年,日本65歲及以上的就業人口高達914萬人,每4位就業者中就有1位是65歲以上的老年人。其中,在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中,65~69歲的就業率高達52%,70~74歲的爲34%,而75歲及以上高齡老人的就業率也高達11.4%。與此同時,爲應對“2025年問題”,日本政府正在積極構建以全齡人口爲對象的21世紀(2025年)日本社會保障模式,擬通過改革確保社會保障制度的可持續性。具體效果如何,還需要長期觀察。(作者是天津社會科學院亞太合作與發展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