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加油站，比你想象的還要野
布隆迪的奧德彪拉着香蕉壓彎，如果他不壓彎，生活的重擔就會將他壓彎。
他遠在喀麥隆的表哥彪德快馱着汽油越野，如果他不越野，高昂的油價就會讓他吐血。
100CC的摩托車覈准載重300斤，卻被彪德快黑心地裝上了800斤汽油。
他淡定地表示，沒有慫車，只有慫人。
800斤是摩托車的極限，卻不是他彪德快的極限。
只要稍有差池，就再也吃不上4個菜。
然而一想起在加油站焦急等待的客戶，他擰到底的右手就沒有鬆開過油門半分。
高超的車技和過硬的八字，是彪德快在非洲燃料運輸行業混得風生水起的資本。
在和石油大國尼日利亞接壤的國家中，野生加油站銷售的汽油市佔率超過80%。
而這種看似危險，實則一點也不安全的運輸方式，正是撒哈拉以南衆多非洲國家燃料供應物流系統中的重要一環。
尼日利亞是一個擁有豐富石油資源的大國，對周邊國家宛如天朝上國。
其精煉石油產品讓尼日爾、喀麥隆、貝寧、多哥和乍得人感到無比嫉妒。
尤其是汽油，價格只有這些國家官方售價的1/4。
巨大的價差意味着鄰國的消費者們更喜歡來自尼日利亞的走私燃料。
這爲任何具有經濟頭腦的人創造了套利的機會，可以在尼日利亞購買汽油，然後在這些國家以更高的價格出售。
尼日利亞日產1億升汽油，其中5,200萬升供本國消費，其餘4,800萬升被走私到國外。
尼日利亞的汽油售價多年以來保持在每升162至165奈拉（約合人民幣0.71-0.72元）之間。
而走私到鄰國後的批發價在300至500奈拉（約合人民幣1.31元至2.18元）之間。
跨境價差爲走私者提供了約194%的充分利潤激勵。
“這項業務一直是我和我家人的主要收入來源。它讓食物擺在我們的餐桌上。”
多哥汽油經銷商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卜杜卡說，他從事這項業務已有7年，每天的銷量多達200可樂瓶。
“他們總是往汽油裡摻假，走私燃料的質量通常非常低。別指望能加上95號的，只要不低於59號，我們都照加不誤。”
根據AE68車主西爾萬的說法，喀麥隆官方汽油價格爲每升約600中非法郎（約合人民幣7.24元）。
而走私燃料的零售價爲350至400中非法郎（約合人民幣4.22元至4.83元）。
尼日利亞擁有長達17,000多公里漏洞百出的國境線。
即使路上不乏檢查站，但全副武裝的安全人員也對瘋狂的麥克斯視而不見，甚至串通一氣。
利潤豐厚的汽油走私業務同樣也是公務員們的收入支柱。
騎上你心愛的小摩托，沒有人會打擾你。
如果有，只要支付500奈拉就可以順利通過。
“路上的海關官員並不抓捕走私者，當你在找錢時，他們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儘管每次攜帶至少500升汽油且沒有護照，但摩托車手薩希德從沒在必經的近20個安全檢查站遇到過麻煩。
靠山吃山，能源行業是西非各國邊境居民從事的主要副業。
從尼日利亞購買汽油，然後回國出售，將獲得接近翻倍的利潤。
每天除了走私卡特爾成員交易數千加侖外，很多人也會利用業餘時間走私一兩麻袋。
這就像澳門大媽去市場買菜之前到賭場裡來幾把21點，非洲大媽起牀後到加油站倒騰一麻袋汽油，一天的菜錢也就有了着落。
向走私者出售麻袋和油桶是一門好生意。
淘金熱時代賣鏟子和牛仔褲的最後都發了大財。
在非洲塵土飛揚、危機四伏的公路上，摩托車手同樣是野生加油站產業的主要受益者。
這是一項極具吸引力的業務，每名車手收取高達每趟30奈拉/升的運費。
“我們根據騎手不同的技術和星座運程裝載10到20個油桶。”
墨鏡一戴，誰都不愛的烏薩瓦撒比託薩尼德穆菲·穆罕默德帶領着其他20名騎手，每天都超載着足夠全村人原地火化的汽油。
他們川行在非洲大地上，即使是吃席也是坐得最滿的那一桌。
“這些男孩中的大多數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騎摩托，也學會了非法貿易。由於幾乎沒有其他選擇，拉汽油成了生存的必要條件。如果不能讓貝寧成千上萬的家庭填飽肚子，我們就無法消除這種非法貿易。這個問題與人口問題的各個部分交織在一起，如果結束它，將會使國家經濟陷入癱瘓，也會刺激一場革命。”
《時代》週刊稱這些汽油運輸者爲“神風敢死隊”和“人體炸彈”。
（貝寧/走私汽油：具有毀滅性後果的禍害）
（貝寧：非法燃料庫火災造成34人死亡）
路邊加油站生意火爆，正規加油站卻面臨倒閉。
官方汽油價格在那裡毫無競爭力。
一些國營加油站正在被拆除，過去在那裡工作的鐵飯碗也失了業。
根據聯合國的數據，不止能源行業，非洲80%以上的就業都是非正規的。
非正規企業是非洲經濟活動的主要驅動力。
道路兩旁陳列整齊的可樂瓶吸引着源源不斷的顧客。
大多數非洲人不關心他們使用什麼樣的能源，他們只擔心使用的能源是否燒得起。
高大上的官方加油站是種詛咒，髒亂差的野生加油站纔是祝福。
遍佈街頭的野生加油站可能看起來規模很小，雜草叢生，他們用來存儲汽油的泡菜罈子可能只是用玉米棒子塞住壇口，富含的雜質即使用抹布也過濾不完，但每個加油站每天都能賣出一摩托的汽油。
除去員工工資，野生連鎖燃料供應商阿卜杜勒拉赫曼·阿里尤每天賺40美元，其中4美元用於賄賂執法人員。
“我們什麼都不擔心，因爲當我們付錢時，也沒人會來打擾我們。”他說。
多哥一半以上的人口生活在極端貧困中。
走私產生的收入對人們的生計有直接影響。
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官方對於打擊它的態度並不堅決。
取締一個養活成千上萬家庭的市場並不容易。
每一次禁止野生加油站的嘗試都令人尷尬地失敗了。
2013年，在貝寧警察沒收一個加油站的25瓶汽油後，加油站員工毆打了一名警察的妻子，然後綁架了這名警察本人，並與軍隊發生衝突。
軍隊不得不召集增援部隊來清除路障。
政府不得不放棄打擊，並繼續容忍大規模走私。
野生加油站將繼續存在，並主導非洲多國的燃料流量。
因爲每個人都從中受益。
非正規經濟也是一個安全閥，挑戰黑市可能會威脅到這些國家的政治和社會穩定。
這種平行經濟繁榮的根本原因之一是社會對待人民的態度。
“很多人覺得盡你所能地生存是OK的。”
一位準備再來500斤的車手錶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