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短線勝率低...為何不願存股?學者研究:大腦追求刺激感更易獲得滿足

有研究指出,頻繁買賣持股的獲利比長期持有還少,但不少投資人還是熱愛此道。股市示意圖/Ingimage

在我們要開始討論怎樣的大腦最適合從事投資時,我希望各位也能運用這種記憶法來記住關於大腦的三個重要事實。

各位可以把大腦想像成下午四點鐘在自助餐館排隊領餐的七十幾歲老人:又老、又餓、又不耐煩。

年老

說我們的大腦老,也不完全正確,因爲人類在演化史上並不算是老資格的物種。但是跟它要面對的現代環境相比,我們的大腦的確是太老了。

就像傑森.茲威格(Jason Zweig)在《投資進化論》(Your Money and Your Brain)中說的:智人的發展還不到20萬年,從那時候開始,人類大腦幾乎就沒再成長過。

1997年古人類學家在衣索比亞發現一個15萬4千年前的智人頭蓋骨,它的腦容量據估計約有1450立方公分……並不小於現代人的平均腦容量。

過去15萬年來,我們的大腦幾乎停滯不前,但它們所要面對和處理的世界卻是日新月異、呈指數式地複雜化。

比方說,像股票市場這種正規市場,其實只有400年曆史。要說我們的心智「只是」沒趕上時代嘛,實在是太過輕描淡寫。

我們從現代投資人的行動中還可以看到許多演化上的殘跡,儘管造成演化的原因早已消失無蹤。

在遠古時期,我們的祖先會在春夏季節多多儲備糧食,以爲寒冷的秋冬所需。但奇怪的是,我們現在對於季節過渡因素,包括績效記錄、廣告或資金需求等都控制得很好,然而每到春夏季節,儲蓄和投資活動還是照樣會活絡起來。

這種狀況在美國、加拿大都會出現,甚至是季節變化與北美相差6個月的澳洲也一樣。

我們現在顯然不必像古代那樣儲備糧食啊,但現代的投資人照樣在春夏季節莫名其妙地展開冒險,希望到嚴酷秋冬可以過個好年。

配備老舊的後果之一,是我們的大腦一次可以進行2種任務。

這個原始構造原本是爲了分析風險與報酬,但現在被用來處理跟原本設計完全不一樣的工作。透過大腦掃描可知,過去用來指導原始行爲(例如躲避攻擊)的情緒中心,現在也會處理有關金融風險的資訊。

全世界的哺乳動物也都有類似的大腦區塊,但這是爲了產生快速反應,並不是用來進行精密思考。快速而果斷的行動,很可能讓松鼠躲開貓頭鷹的攻擊,但對於投資人卻沒什麼用。

事實上有大量研究顯示,投資人的行動頻率降到最低時,獲利反而最高。

大型基金公司先鋒(Vanguard)曾針對那些幾乎不動和時常買進賣出的帳戶做比較,果然發現那些幾乎不動的客戶,投資績效遠遠勝過那些常常買進賣出的帳戶。

行爲經濟學家梅爾.史塔曼(Meir Statman)引用瑞典的研究指出,進出最頻繁的交易員因爲交易成本和挑錯進出場時機,每年虧損帳戶總額的4%,而且這種情況在世界各地幾乎都一樣。

在全球19個大型股票交易所中,買賣頻繁的投資人比買進後長抱者,其投資報酬率每年大約落後1.5個百分點。

關於大腦行動偏誤破壞性最有名的研究,也能一併看出投資行爲上的性別關聯傾向。

最早研究行爲金融學的兩位學者,歐迪恩(Terrance Odean)和巴柏(Brad Barber)在檢視一家大型折扣股票經紀商的個人帳戶後,發現一些狀況讓他們覺得滿驚訝的。其研究發現,男性客戶的交易活動比女性多了45%,而單身男性客戶更是比單身女性高出驚人的67%。

巴柏和歐迪恩認爲,這是因爲男性客戶往往太過自信,但不管它在心理上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都使得投資報酬率偏低。

因爲交易太過頻繁,男性的平均報酬率每年比女性低了1.4個百分點,而單身男性的平均報酬率每年更是比單身女性低了2.3%,這要是把一生的投資時間都加總計算,其落後更是十分驚人。

而我們這裡想要說明的是,不管是出於過度自信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們大腦偏向採取行動的演化趨勢,都對投資報酬大有妨礙。

不耐煩

爲了理解大腦如何處理耐心,麥克勒爾(S.M.McClure)及其團隊讓受測者進行一連串能夠獲得立即或延遲獎勵的財務選擇,再檢測他們大腦的活動狀況。

檢測結果顯示,當選擇涉及立即獎勵時,腦腹側紋狀體、中央眶額皮質和中央前額葉皮質都有活動跡象,這些部位都跟藥物上癮和衝動行爲有關。

立即獎勵的期望會帶來大量多巴胺,讓受測者感到難以抗拒。

另一方面,延遲獎勵的選擇會刺激前額葉和頂葉皮層,這是大腦進行思考活動的部位。

研究結果顯示,我們控制貪婪等短期衝動的能力很有限,或多或少都傾向於選擇立即獎勵。

因爲我們的大腦就是設定好要採取行動啊,這要是處於交戰狀態之下算是個好消息,但如果你是個投資人,正在爲退休金而奮鬥,那可就糟糕了。

飢餓

我們的大腦不僅太過老舊也太沒耐心,更糟糕的是它還是身體中最耗能、最飢餓的部位。

就跟iPhone手機的老舊機型一樣,不但功能有限,電池續航力也很差。大腦雖然只佔體重的2%到3%,但就算是處於休息狀態,也會消耗掉全身能量的25%。

正因爲耗能如此嚴重,所以我們的大腦總是在尋找節能模式,並不想努力工作。

雖然這也算是身體自然甚至是美麗的和諧運作,但這也表示我們會常常依賴別人的想法或一些認知捷徑。在許多狀況下,都可能導致我們以極少精神能量來做出決策,雖然這樣的決策品質不算太糟,但也不會是最好。

儘管這種不算太糟的決策捷徑絕大多數不會帶來損害,就好比你下班後依靠自動駕駛開車回家,不必自己注意路況,但是在做出投資決策時,這種情況還是可能造成極大損失。這個我們稍後會再詳細討論。

即使是跟最先進的科技相比,我們的大腦也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奇蹟,但它卻是完全不同時空環境下的奇蹟。

歷經近千年來對抗饑荒、戰爭和瘟疫之後,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愈來愈輕鬆的社會,所需要面對的戰鬥、抗爭也愈來愈轉向心理層面。在如今這樣的世代中,肥胖造成的死亡比飢餓還多;每年因爲自殺而失去的性命,也比戰爭、恐怖攻擊和暴力犯罪還多。

我們的大腦還在跟遠古之前早已勝利的戰爭開打,但我們必須強化它來進行一場新的戰鬥,這場戰鬥不會因爲速度和行動而獲得獎勵,而是看誰更有耐心、更能保持一致纔會獲勝。

一碰到錢就失常

有些人批評行爲金融學,說那些在實驗室裡頭爲了課程學分或糖果而出現的不理性行爲,一旦面對真的金錢時就會消失無蹤啦。

簡而言之,這是說只要提高賭注,我們的行爲就會變得更精明。那麼,我們就來玩個遊戲,看看這個批評有沒有道理。

這個遊戲需要兩個人,一個當提議者,另一個是迴應者。

在兩人中間放一百元,然後由提議者來決定要怎麼分配那些錢,而回應者則是選擇「接受」或「拒絕」提議。提議者可以任憑己意來分配,但遊戲規定,只有獲得迴應者的同意,這兩個人才能把那些錢分掉。

假設你就是那個迴應者,以下兩種分配方式請問你做何迴應:

各位看到方案一的時候,很可能就是高興地接受了吧。

你應該會覺得這樣很公平,雙方都獲利,所以會說:「同意!」

各位要是碰到方案一這種公平提議,大腦的背外側前額葉皮層會受到刺激,這是與自我意識及解決複雜問題有關的部位。各位會透過分析來評估這項提議,確認這是雙贏。

不過如果是方案二呢?各位的反應要是跟我一樣,大概也都會說「絕對不行」的意思吧。想必有很多人是如此反應。

《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說:「迴應者會拒絕50%以下的分配比率,因爲覺得自己受到侮辱,這時候他們寧可懲罰提議者,也不想爲自己多賺一塊錢。」

這兩個不同方案引發的不同反應,不是隻限於迴應者的行爲而已,事實上大腦處理提議的部位也完全不同!

不公平提議不是在前額葉皮層,而是在前腦島進行處理,這個部位是大腦情緒處理中心的一部分,和恐懼、焦慮等感覺有關。有趣的是,我們大腦的情緒部位也有消化系統更常見的梭形細胞。

所以茲威格纔會說:「當你的『直覺』(Gut Feeling)猜測到投資變糟的時候,你可能不只是在想像而已,你腦島上梭形細胞說不定就跟胃部的梭形細胞一樣在起反應。」(譯註:Gut即有「腸胃」之意。)

在結束遊戲之前,值得挑明的是:其實迴應者應該要接受任何比例的分配方案,纔是合乎理性的抉擇。

因爲不管怎麼分,那些錢都是多得的嘛,原本就不會有;所以只要同意提議,你的錢就會增加。

但就算是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纔對,也是很難超越我們對金錢和對公平的情緒反應,跟合不合邏輯關係不大。

典型的經濟學模型假設金錢具備間接效用(Indirect Utility),意思是說錢的好處其實就只是因爲它能買到東西而已,但神經科學對它的理解卻完全不同。

神經醫學的證據顯示,金錢跟那些原級增強物,例如美麗臉孔、有趣漫畫、酷炫跑車或毒品一樣,可以產生多巴胺獎勵。

所以我們愛錢可說就是愛金錢本身,不是因爲它能做什麼或帶來什麼。

同樣地,過去的消費模型假設大家會關心股市報酬,只是因爲股市爲投資人關切的事物提供融資。

但這麼簡單的模型無法準確描述現實世界,因爲很多投資人只注意到高額報酬,跟股市報酬會滿足什麼需求毫無關係。

我們有時候也會覺得奇怪,有些人明明已經是超級有錢、錢多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但他們還是會說謊騙錢、甚至做出偷竊、侵佔他人錢財等非理性的行爲。我們的大腦似乎就是直接以金錢爲重,而且是多多益善、永不饜足!

哈佛大學另有一項研究是檢測玩遊戲輸錢時的大腦活動,發現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有大量活動的現象,這是涉及動機、獎勵和成癮的部位。

這狀況和吸食古柯鹼藥癮正發作的大腦最接近,從大腦掃描來看幾乎是一模一樣。

跟那些主張提高賭注就會變精明的說法剛好相反,哈佛大學的克努森(Brian Knutson)博士說:「我們很快就發現,金錢對人的影響力是沒有其他任何因素比得上的。裸體不行,屍體也不行。它會讓人馬上興奮或激怒,對人類的作用就像食物對狗的刺激一樣。」

行爲金融學的反對者指稱,因爲金錢對我們太重要,在我們生活中佔據核心地位,所以會強化我們的理智,讓我們的判斷力變得更加迅速;可是腦部掃描卻呈現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金錢的確很重要,重要到我們會躲避理性,忽略經濟上的最佳判斷,追求一些情緒上的滿足。

簡單來說,我們一碰到錢就完全失常。

(本文摘自今週刊出版《非理性效應:行爲金融學家專家帶你洞悉人性本能,突破投資盲點》,作者:丹尼爾.克羅斯比/Danial Crosby)